采矿权重叠颁证违法，法院为何只确认不撤销？

导读：在行政许可案件中，行政机关违法颁发许可证的行为被确认违法，但法院却判决不予撤销该许可证，这种现象看似矛盾，实则体现了行政审判中公共利益与个体权利、法律秩序与交易安全之间的复杂权衡。

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一起采矿权行政许可案，提供了一个典型的样本：原采矿权人的延续申请被错误驳回，自然资源局在权属争议尚未解决的情况下，通过“招拍挂”程序向第三人颁发了新的采矿许可证。法院认定该颁证行为违法，本应撤销，但考虑到第三人通过合法程序取得许可证且已实际经营十余年，撤销将损害其合法权益及社会公共利益，最终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

1、案件背景：采矿权延续申请被错误驳回

本案的争议源于一份《采矿许可证》的延续申请。原采矿权人张角某某石矿厂持有的63号《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至2005年11月届满。2005年3月，该矿厂向原石某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采矿权延续登记手续。根据《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采矿权人应当在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届满的30日前向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办理延续登记手续。张角某某石矿厂的申请时间尚在有效期届满前，符合法律规定。

然而，原石某县国土资源局却以张角某某石矿厂未在有效期届满30日前办理延续登记手续为由，认定其持有的63号《采矿许可证》已自行废止，作出了不予受理申请的决定。法院审理后明确指出，该决定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张角某某石矿厂未能按期年检和延续颁证的责任不应归责于矿厂本身。

2、违法颁证：权属争议中另行设置采矿权

在张角某某石矿厂的采矿权尚未被依法撤销或废止的情况下，该矿区的采矿权权属实际处于争议状态。然而，自然资源局却通过“招拍挂”方式，向第三人石某明某公司颁发了新的《采矿许可证》。这一行为违反了《国土资源部关于印发<探矿权采矿权招标拍卖挂牌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第十条第（四）项的规定。该条款明确要求，采矿权存在权属争议的，不得以招标拍卖挂牌的方式出让。

法院认定，自然资源局在采矿权权属尚有争议的情况下向第三人颁发许可证的行为，依法应予撤销。这一认定确认了原矿厂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也确认了行政机关的程序违法。

3、不予撤销的考量：第三人善意与公共利益

尽管颁证行为违法，法院却未判决撤销该许可证，而是仅确认其违法。这一裁判结果的核心考量在于第三人的善意和社会公共利益。

首先，第三人石某明某公司的采矿权系通过“招拍挂”方式合法取得，本身并无过错。该公司按照法定程序参与竞拍、缴纳价款、取得许可证，其信赖利益应当受到保护。如果撤销许可证，将使其十余年的生产经营投入面临灭失风险，这对一个无过错的善意当事人而言显失公平。

其次，该第三人自2005年投入生产实际经营至今长达十余年，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生产经营秩序，涉及设备投入、人员就业、上下游产业链等多方面利益。撤销许可证将导致该矿区市场经营秩序不稳定，还可能引发新的纠纷和损失。

最后，法院在判决中明确指出，撤销行政许可将损害第三人石某明某公司的合法权益及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撤销行政许可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不予撤销。本案正是这一法定例外情形的具体适用。

4、法律意义：违法确认但不撤销的制度价值

本案的裁判结果揭示了一个重要的法律原则：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审查与效力维持可以适度分离。确认行政行为违法，是对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职权的否定评价，体现了对原权利人合法权益的司法保护；而不撤销该行为，则是在综合考虑第三人善意、经营现状、社会秩序等因素后作出的利益平衡选择。

这一裁判规则并非对违法行政行为的纵容，而是在多重利益冲突中寻求最优解。原采矿权人虽未能取回采矿权，但获得了司法确认——行政机关的颁证行为违法，这为其后续主张行政赔偿提供了法律基础。原矿厂可以依据确认违法的判决，就因其采矿权被侵害而遭受的损失，向行政机关申请国家赔偿。

同时，这一判决也向行政机关发出了明确警示：在采矿权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不得通过“招拍挂”方式另行设置采矿权。违法颁证的行为虽然因公共利益考量未被撤销，但已被司法确认为违法，相关责任人员可能面临追责。

结语：违法颁发的采矿许可证为何不予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这份裁定给出了答案：当撤销行政许可将损害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及社会公共利益时，法院可以选择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这一裁判既维护了法律对行政行为的监督，又避免了因机械撤销而引发的更大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