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濒临破产时转让股权，原股东能否“金蝉脱壳”？

导读：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未届出资期限的股权原则上可以自由转让，原股东不再承担出资义务。但这一规则并非绝对。《九民会议纪要》第6条规定了两种加速到期的例外情形：一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二是公司债务产生后，股东会决议延长出资期限。当公司已濒临破产、具备破产原因时，原股东转让股权是否还能独善其身？

1、案情简介

亚某公司于2015年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由微某公司全资认缴，出资期限为2045年8月。2016年，法院判决亚某公司向兴某公司支付货款94万余元。因亚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执行程序被裁定终结。后兴某公司申请亚某公司破产清算。

就在破产申请前夕（2018年11月），微某公司将所持亚某公司100%股权以1元转让给泽某公司（99%）和苏某公司（1%）。股权转让时，亚某公司账面上已资不抵债（所有者权益为-25万余元）。新股东受让后，同样未缴纳出资。

2019年9月，法院裁定受理亚某公司破产清算。破产管理人要求微某公司补缴未出资款440万元，并要求泽某公司、苏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2、争议焦点：原股东在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是否仍需承担出资责任？

亚某公司管理人主张：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8条，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知情的，公司仍可要求原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微某公司应缴500万元，实缴仅60万元，属于“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应补足440万元。

微某公司抗辩：其出资期限为2045年8月，尚未届满，转让股权后不再是股东，不再负有出资义务。《九民会议纪要》第6条的例外情形针对的是现股东，而非已转让的老股东。转让时公司尚有银行存款及存货，不属于“无财产可供执行”。

3、法院裁判观点

一审及二审均支持管理人的诉求，判决微某公司补缴出资440万元，受让股东承担相应责任。

核心裁判逻辑如下：

股权转让前，亚某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

在微某公司转让股权之前，亚某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经法院穷尽执行措施仍无财产可供执行，执行程序已被终结。根据微某公司向受让方披露的2018年10月资产负债表，亚某公司账面净资产为负，已资不抵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2条及《破产法司法解释（一）》第3、4条规定的破产原因。

公司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股东出资义务应加速到期

《九民会议纪要》第6条虽规定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一般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明确将“公司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作为例外。本案中，亚某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却未申请破产清算，微某公司作为当时唯一的股东也未推动公司申请破产。为维护债权人利益，应当比照《企业破产法》第35条，认定微某公司的出资义务在转让股权之时即已加速到期。

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后的股权转让，属于瑕疵出资股权转让

微某公司在出资义务已加速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属于“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8条，原股东的出资义务不因股权转让而解除，公司仍有权要求其履行。同时，受让股东知道或应当知道该瑕疵，应承担连带责任。

4、律师评析与实务启示

对施工企业（债权人）的启示：建设工程领域，开发商（债务人）濒临破产时，往往财产状况恶劣，工程款债权清偿率极低。此时，若能发现开发商股东存在类似“在具备破产原因时转让股权”的情形，债权人可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8条，要求原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债务人进入破产前：可考虑直接起诉原股东，或在执行程序中申请追加原股东为被执行人（依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19条）。

债务人进入破产后：应敦促管理人提起相关诉讼，追缴出资，提高破产清偿率。

对公司股东（转让方）的风险提示： 认缴制并非“可以不缴”。出资期限虽长，但一旦公司经营恶化、具备破产原因，股东出资义务可能加速到期。在此情形下转让股权，原股东的出资义务不会因转让而免除。转让方切勿以为“1元转让股权”就能切割责任。

对股权受让方的提醒：受让股权前应做好尽职调查，重点核查目标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是否存在未结执行案件、是否具备破产原因。若受让时公司已资不抵债或存在大量到期债务未清偿，受让方也可能因“知道或应当知道”而承担连带责任。

结语：本案厘清了认缴制下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与股权转让责任的关系：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原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在此之后转让股权的，原股东不能独善其身，仍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无论是债权人、转让方还是受让方，都应当深刻理解这一裁判规则，在法律框架内妥善安排自身权益。